※註:BL、三觀不正(?),BL就是男跟男,男跟男,男跟男(是要講幾次XD),《結婚不簡單》中的艾倫醫生,究~竟~是怎樣踏入誘拐未成年少年(喂)的道路的,以下揭曉XD

  第一次見到那個少年的時候,他正面無表情地坐在病床上,眼睞窗外,目光恬淡。

  那是他們私人診所裡的VIP病房,診所設於美國費城,規模龐大,以診療腦部病變為主,一般人即便資產雄厚,沒有門道還未必拿得到床位。

  少年年紀很輕,約莫十二、三歲的年紀,四肢細瘦,蒼白的膚色在光照之下顯得近乎透明。他一頭墨色的髮,纖細的東方臉孔,尚未長成男人的五官猶帶著些孩子氣,靜止的姿態像極了一尊做工精緻漂亮的白瓷娃娃。

  艾倫‧李會注意到他,純粹是因為太無聊了而已。

  「嗨,今天天氣很好,不出去走走嗎?」他敲了兩下敞開的房門表示禮貌,走了進去。

  少年淡然回眸,瞥見艾倫身上的長掛白袍,明白了他的身份。

  少年看望這個金髮綠眼的高大醫生,濃黑如墨的眸底依舊沒有太多情緒波動。他搖了搖頭。「不。」

  儘管是很短促的一個音節,但少年的聲音就像是春天裡的鳥鳴一般清脆。

  艾倫隨意撥了下自己腦後的馬尾,並不被少年的冷漠擊倒。在父親所經營的私人診所裡,他見識過更多難纏煩人的病患,沒人能在長久地背負病痛以後對人始終和顏悅色,尤其是那些自以為是的有錢人──不過艾倫向來不缺整治他們的法子,畢竟他是醫生,而且沒意外的話,還是這間診所的繼承人。

  「身體不舒服嗎?要不要請護士小姐幫你看看?」一般醫院的護士小姐工作量大,又得搬負重物,通常身型魁梧,加之長年忙碌,說話態度都很不客氣。他們則不,挑來的全是外貌、談吐絕佳的上上之選,這也是許多達官貴人在病痛之後選擇他們診所的原因之一。

  也許,對於眼前的少年來說,那些事還太早了。

  少年依舊搖頭,這一次,連一個音都懶於施捨。

  「好吧。」艾倫自討沒趣地聳了聳肩,他只是閒來無事善盡職責跟病患打聲招呼,人家不領情他也無可奈何,但離去之際,仍不忘交代。「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按下床頭上的服務鈴,會有很溫柔的大姊姊來幫你的。」

  少年沈默,可當艾倫前腳踏出病房,後頭便傳來小雞啄米一般細微的聲響。那是少年的聲音,他說:「謝謝。」

  艾倫怔住,轉頭看向他。他神情淡漠,毫無變動,唯獨那雙漆黑的眸底承載一片熱暖……有如一個活躍的靈魂被迫關在僵硬的木偶身體裡,無法自由擺動。

  這種違和感一直盤踞在艾倫的腦海裡,揮之不去。

  之後,艾倫終於知道他的病症。

  少年的家底非常雄厚,父母親堪稱是美國東岸財力數一數二的華人,但一場車禍不幸奪去了他們的性命,好在兩人生前已把財產做好信託,旗下更有一票專業律師團,在少年成年之前壓根不必煩惱……

  不過,他自己的情況也是泥菩薩過江,好不到哪兒去。

  他的症狀非常罕見,車禍使他腦部損傷,儘管不傷及智力和記憶,卻破壞了他情緒表達的能力。根據他手上的資料,少年在受創前性格開朗,備受寵愛,照片裡的他笑得陽光可人,相比坐在床沿、覷望窗外的貧弱身影,那平靜眸光竟是無喜無悲,灰敗蒼涼……

  艾倫想起,自己從未收過負責醫生來報告他的情形。

  就表示他在遭逢巨變以後,沒有大吵大鬧、歇斯底里,造成他們運作上的困難。

  因為他連這麼做的權力……都被上帝剝奪。

  艾倫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心情。同情嗎?當然不是。他作為醫生,早已看盡人間各種苦痛,少年身體恢復情況良好,家產豐厚,即便失去了情緒表達又如何?

  但……

  那天少年覷望自己的眼神,淡漠的神情,以及一聲真摯的「謝謝」,在他腦裡組織成三重奏,不斷地巡迴、播放著。

  所以,艾倫主動去找他。

  反正他是醫生,在各個病房間出入並不奇怪。少年這次坐在窗沿,手裡拿著本書,薄薄的日光照拂在他身上,像是灑上了一層亮麗的金粉。

  艾倫站在那兒,再度看仔細少年的臉。十四歲的他,五官內斂秀氣,並不屬於俊美,但整個人散發出的感覺,就是很有教養,舉手投足間滿是貴氣。

  那造就了少年獨樹一格的氣質,吸引旁人為其駐足。

  艾倫覺得胸口隱隱產生某種騷動,像是被貓爪輕輕地撓,又癢又麻。

  他走上前問:「在看什麼書?」

  少年臉一抬,墨玉般的眸子眨了眨,艾倫這才注意到他的睫毛十分濃密纖長,幾乎在眼窩處落下一片陰影。

  少年把書抬起來,給他看封面。是阿嘉莎‧克莉絲蒂的推理小說。

  艾倫一笑。「你喜歡克莉絲蒂?」

  少年點了點頭。那默不作聲的姿態,一開始會令人誤解為高傲冷漠,但其實是少年盡力而為的表現。

  看久了,反倒教人聯想到松鼠之類的小動物,非常溫暖可愛。

  艾倫坐到他對面的位子。「我也很喜歡喔,不管是白羅還是瑪波小姐系列,我們醫生最重視的就是邏輯。欸,你這本的兇手是──」

  「不要說。」

  少年說得很快,語氣卻不協調地十分平靜。

  「嗯,我不會說的。」艾倫把食指抵在唇間,碧眸瞥向他攥緊書本的手。唉,他把小孩逼急了。「開玩笑的,好嗎?破梗的人最差勁了,死後要下地獄的。」好像剛才準備這麼做的人,不是他。

  少年聽著,睜大了眼,五官產生細微的抽動,卻做不出一點表情。他手沒鬆開,細眉糾結,眸底逐漸蓄出了痛苦……

  艾倫看著,在這一刻,某種排山倒海而來的情緒淹沒了他,致使他胸口一陣發疼。

  他傾身,拍了拍少年的頭。「沒關係,不要勉強表達,維持你自己就好。」少年的頭髮,比他想像中的還要細軟。

  他明顯放鬆下來,像是得到了安慰。

  他垂眼,想起當初在知曉父母死去的消息時,他也僅是睜大了眼,再無其他反應。

  照護他長大的教母見了,很難過地落淚道:「可憐的孩子……肯定是太傷心了吧。」

  不,不是這樣。他的心……不見了。

  他清楚自己有一部分壞掉了。他有知覺,偏偏肉體與心靈產生巨大分歧,達不到同步。喜怒哀樂,那些自然而然、天生存在的東西,如今被剝離到很遠很遠的地方,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牆,真實的他被困於其中,掙脫不開。

  「孩子,你該哭出來,哭出來會好過許多。」

  他哭不出來。父母的死令他悲痛,但他只能怔怔的,一點兒都無法展現。

  艾倫瞅著少年,只見他始終垂頭不語,不由嘆息。只是一個孩子……這想法,使他將人輕攬入懷,讓他墨色的腦袋抵在自己的白袍上,彷如安慰。

  少年先是一僵,隨即安順下來。一時沈默,這一刻艾倫才後知後覺自己似乎應該與他保持距離,偏偏……捨不得。

  他是醫生,少年是病患,為了診療方便,他們不該牽扯出其他的關係。但……他很難得地對屬於另一個人的體溫及膚觸產生眷戀,而不是想這具皮囊底下究竟有多少血管多少骨骼多少臟器……

  唉,醫生當久了,對人啊生命這種東西,真的是會越來越冷感。

  少年的存在使他找回了一點對生物的憐愛,心底的某個角落甚至因他微微地痠軟。

  「我可以再來找你嗎?」

  少年說:「好。」



  於是從那天開始,艾倫頻繁造訪少年的病房。

  他帶了很多書,還有一些益智玩具,偶爾他們也會一塊兒下棋。少年的西洋棋下得很好,甚至教會了艾倫另一種叫做象棋的東西。

  象棋規則和西洋棋類似,但更細緻,艾倫沒一次能贏。少年智商很高,應該是遺傳了他的父親──終於在屢次不斷輸棋以後,艾倫不得不求他。「你千萬別去跟人說艾倫醫生下棋都輸你,太丟臉了!」

  「……我爸也很少贏我。」

  艾倫不信,少年的父親是何許人也,怎可能真輸給一個小孩?肯定有放水……但,艾倫看著少年靜默撫棋的模樣,沈默了。

  這是一個父親的愛,他的孩子也懂了,或許不是以前就懂,而是慢慢地,在至親死去以後,獨自一人,一遍一遍地琢磨出來的。

  少年的病房裡,總是擱著新鮮的星辰花。

  星辰花又名勿忘我,花語是永遠思念。據說,那是少年的母親最鍾愛的花……

  艾倫隱約嘆了口氣,少年抬頭望他,眼神裡帶著疑惑。艾倫笑了笑。「沒事,天氣不錯,要不要出去走一走?」

  少年想了一會兒,擱下棋,點了點頭。

  兩人離開病房,走到庭院裡。診所的綠化做得很好,來這兒的病患多數都是腦部問題,四肢依然健全,於是配有網球場及籃球場等運動設施,乍看之下就像一座普通公園──只要沒有那麼多白袍白衣的醫生護士出沒的話。

  艾倫領著少年坐在噴泉前的行人椅上,道:「我們診所裡有各種不同症狀的人,你看那個小姐,她手上一直拿著小本子,因為她記不住東西,大約每三分鐘就會忘記自己先前在做什麼,所以得預先紀錄……然後左邊的先生,他認不出人,每個人在他腦裡的樣子都是模糊的,只能靠聲音或者打扮辨認。像我昨天不過把髮型換了,他就不認識了……」

  艾倫對於病院裡多數患者的情況知之甚詳,少年聽得一愣一愣。說罷,艾倫一笑:「唉,我不小心把患者的秘密跟你講了,這是不應該的,請你替我保密好嗎?要不我就慘了。」

  他一臉可憐兮兮,語調帶著求情意味。少年不笨,儘管一直沒多問,但從旁人的言談裡仍能拼湊出艾倫在診所裡的角色。艾倫根本不怕,他是故意說給自己聽的,但……為什麼?

  「這世上真的無奇不有,不是嗎?」艾倫說。

  於是,少年懂了。

  是啊,這個世上無奇不有,尤其在這裡,他的症狀不是唯一的「異常」。

  他沮喪過、低潮過,但不該持續沈溺,封閉了自己,拒絕與外界交流。其實走出來,他會發現自己依然擁有許多,至少他分辨得出世界裡的豐富色彩,知道太陽照拂在身上的感覺叫做溫暖,他記得每一件美好的回憶,父母親和善的笑容……

  以及眼前這一個,眸眼碧綠,有如翡翠一般美麗的男人。

  「你的眼睛……是綠色的。」

  「是。」

  「頭髮……是金色的。」他忍不住伸手探觸。艾倫的頭髮留得很長,微微地捲,簡單在腦後綁了個鬆散馬尾。那耀眼的金吸引著旁人目光,少年感覺自己的指尖像是被羽毛刮搔而過,輕輕軟軟的,有點麻癢。

  他內心有股奇異的騷動,這一刻,他想好好地表達自己的心情,偏偏受到侷限……

  忽然,他想到了。

  那是他父母親最喜歡他用的一種方式。少年抬起瘦削的身子,在艾倫白皙的面頰印上一吻。「謝謝你,醫生。」

  艾倫怔住了。

  少年的動作那般自然,帶著一點孩子氣的天真。一陣微風拂來,他的黰髮隨之飄動,他面無表情,可烏潤的眸竟是那般輕盈美麗,透著溫度,教人心憐。

  艾倫僅是一時的心血來潮,當作照顧病患,但現在,少年完全驅散了他那些輕淺的想法。

  在西方,親吻臉頰本就是禮儀的一種,他不是第一次被這般「感謝」,唯獨少年給他的感覺不同。艾倫體內一陣強烈的脈動,熱潮襲上,他想,對於這麼一個純真真摯的存在,自己無法再用醫生的冰冷眼光看待。

  「……醫生,你臉好紅。」

  「太陽曬的。」艾倫拾回心神,笑了笑。「回去吧?」

  「好。」



  這是醫生與少年的開始。

  在很久很久以後,艾倫終於明白了自己那天的感覺,就叫動心,甚至在當他第一次不經意地從少年的病房走過開始,就被他沈靜柔和的氣韻吸引了。

  而此刻,距離艾倫分清楚自己的心思,與少年兩情相悅、步入禮堂,還有相當長遠的一段路要走。

  ……嗯,或許不是那麼長遠吧。

  但願。


《完》


後記:

  少年是誘受,誘受(一定要強調XD),因為不保證還有沒空去寫《少年跟醫生的繼續》,所以……反正這是個小受壓倒小攻,逼小攻乖乖就範(咦?)的故事,艾倫醫生擁有正常的道德觀念(我沒有XD),加上美國法律很嚴格,根本不敢出手,哈哈哈哈~(艾倫:…………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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