※註:這是《結婚不簡單》的時候寫的,本來打算附在書上,但牽扯的人物有點太多,怕讀者混淆,最後還是撤下。很喜歡寫這種朋友之間吵吵鬧鬧的畫面,裡面的每個人都很幸福,方家堂兄妹也終於各自出清了~~(替方大哥默哀一下XD)

  風和日麗。

  在尚未入冬的微涼秋日,一群男男女女集合在公園附近的網球場邊,為首的男人身型高大,打球時的短衫短褲更突顯出他的健壯,及毫不被陽光吝惜的古銅色皮膚,在午後溫和許多的秋陽底下熠熠發光。

  「顧恆止!今天就是我的雪恥之戰!」

  另一個相貌嬌麗的女人顯然有備而來,她穿著一身運動服,波浪似的捲髮紮成馬尾,握緊球拍朝男人送出「宣戰佈告」。

  顧恆止僅是挑了挑眉,嘴角一勾,表情故意帶著看弱小動物時的調笑意味。「有種就來啊,方齊菡。」

  可惡!

  一陣火花在他們之間批哩啪啦響,坐在觀眾席上的莫薇亞見了,忍不住推了推一旁正準備要拿出書來看的女人。「芃芃,妳不阻止一下妳老公?」

  「啊?」徐洺芃秀圓的眸底寫著「何必」,從包包內掏出運動飲料、毛巾、香蕉、有的沒的擺在一旁,準備妥當了又回去幹自己的事。「那傢伙這一陣子憋得夠了,讓齊菡陪著他瘋去吧。」說罷,瞥了瞥坐在他們另一頭的頎高男人一眼,一笑。「反正過頭了有人會負責管好他們的。」

  這是他們幾個大學好友每半年一次的聚會,十年如一日,成員有增有減,現在剩下方齊菡、莫薇亞、舒忻宇、徐洺芃和顧恆止,還有方齊菡的堂哥方語遲。

  他跟顧恆止的大學室友祈劭辰是高中同學,兩人感情好得同進同出,偏偏這四年祈劭辰忽然音訊全無,約都約不到,倒是隨著四個女生逐漸找到自己的另一半,多了別人加入──例如對面那位坐在看台上沈默寡言的勾先生,就是方齊菡的現任老公。

  舒忻宇今天被她家的「野獸」抓到其他地方去了,沒來。

  球場上,兩人正打得難分難解勢如水火,方語遲負責計分,徐洺芃偶爾看書,偶爾和莫薇亞閒聊兩句,偶爾把目光移到球場上。顧恆止身行矯健,充滿鬥志,流落的汗水在陽光折射下閃閃發光。

  過去,在兩人尚未結婚,還不是這種關係之前,只要能夠這樣窺見到他活躍的身影,她胸口就會有一種酸酸脹脹的、怡然的滿足。那些畫面始終存在於她的記憶裡,他輸的時候沮喪難掩的孩子氣,贏的時候歡欣鼓舞的表情……似乎不論在何時,他的喜怒哀樂總是理所當然地佔據她的五感知覺,這個男人的存在之處,就是她的陽光所在。

  他真的……給了她很多很多溫暖。

  「哈哈!盤末點,方齊菡妳認命吧!」

  男人幼稚的嘲笑聲傳來,聽得徐洺芃哭笑不得,什麼感動啊沈浸在回憶裡的美好餘韻一下子消散無蹤。

  而她的摯友方齊菡更是聽得牙癢癢,忍不住一把火起。「你老實說,你去美國是不是做了什麼特訓?這不是我認識的顧恆止!」

  「哪有什麼特訓,天天吃飽睡睡飽吃呢!」其實是先前費城的醫院裡來了一位網球名將,他便抽空當對方的陪練。就算耳朵聽不見,他至少四肢健全,能文能武。

  「最好是!」方齊菡才不信,她朝看台上招手。「老公,下來打,我們一起給他好看!」

  「喂,妳這是以多欺少!」

  「你也可以找你家芃芃來啊。」方齊菡哼哼兩聲,他們本來就是來玩的,比賽規則僅是裝飾,主要是她看勾允格一個人坐在那兒,怕他無聊。「放心,我男人是初學者,你吃虧不到哪去。」

  「好,芃芃妳下來!」

  「嗄?」莫名其妙被捲入兩人意氣之爭,徐洺芃好氣又好笑,莫薇亞遞給她一個「保重」的眼神,她收下,只得訕訕走到球場上。

  這麼多年來,她對網球的能力僅僅停留在「看」上,是有摸過幾回球拍,但能偶爾回到球就不錯了。

  顧恆止朝負責計分的方語遲示意。「一樣三盤兩勝,剩下的按雙打規則來。」

  「是是是。」方語遲也早習慣了大堂妹跟這些人的風風火火,反正祈劭辰不在,他獨自一人,早習慣自己的任務就是當個小裁判了。

  「好,我發球了。」

  方齊菡一球發過去,落在徐洺芃的半場上,顧恆止喊:「芃芃!打!」

  「咦咦啊啊?」

  徐洺芃下意識揮拍,打中了!方齊菡大笑。「哈哈,不錯嘛!看我這一招──飛燕還巢!」

  顧恆止受不了。「不要拿出奇怪的招式名啦!」

  一夥人笑笑鬧鬧,方語遲在裁判席上看著兩對夫妻恩恩愛愛,內心感受著實複雜。

  羨慕?嫉妒?都不是,只是覺得身邊好像少了那麼一個人……那種有風灌入的冰冷感覺,他下意識掩去,都四年了,早應該習慣了,不是嗎?

  他已經沒辦法想像自己再跟別的男也好女也好,發生不管是肉體還是心靈上的關係,彷彿嚐過了最甜美的甘泉滋味以後,再不可能回去喝普通的白開水。問題是人不喝水遲早會死,那麼寂寞呢?寂寞到頭了,又會變得怎樣呢?

  「咚」一聲,球砸落地面的聲響拾回他的心神。「出界,三十比十五。」

  方語遲暗暗翻了個白眼。靠,這是什麼日子,他居然開始無謂地傷春悲秋起來。八成是眼前這些人一對比一對閃,閃得他眼花撩亂,需要墨鏡,可惡啊,難道他就是個天生丘比特的命?

  「嘿,已經開始啦?」

  一把男聲驀然自球場門口傳來,方語遲渾身一顫,手上計分牌一下子拿不穩。反倒是顧恆止率先反應過來,喊了暫停走過去。「不是講了下午一點?祈少你這個混蛋,倒是貴人多忘事啊?」

  「沒,會議拖晚了,我這不是風塵僕僕趕過來了嗎?」身型高大,長相溫厚的男子提了提手上的食盒,笑道:「順便也給你們帶吃的來了。」

  「你──」大夥兒還不及叫好,終於恢復反應的方語遲衝了過來,指著男人鼻子大叫:「你來這裡幹麼?!」

  祈劭辰挑眉,「嗯?我記得我不是成員之一?」

  「成員?你他媽的不吭不響消失四年回來就要主張會員權力?哪有這麼──唔!」

  話還講不到一半,嘴裡就被人給塞了一塊糖,祈劭辰還是那一副笑瞇瞇的樣子,問:「好吃嗎?」

  「好……不對!我現在是跟你講正經的!」

  「我也是正經的,剛剛那個是入會費。」

  「啥……」有沒有搞錯!含著糖果,方語遲清俊的臉皺成一團,這下是真怒了。「喂,你們也來說說這傢伙啊!」

  「說什麼?」其他五人早就圍在那兒開始吃祈劭辰買來的東西,草地上甚至鋪好墊子,加上保溫壺裡的茶水飲料,一整個配備齊全。

  方語遲瞬間淚流滿面。為什麼這些傢伙一個個都能不以為意,當作他不曾離開過的樣子,難道真是他小氣?

  儘管這個人回台第一件事就是來找自己,當年的事,他也理解他不得不那麼做的緣由,但理智接納不代表感情也放行。隔了四年,很多事他沒辦法讓它回到過去該有的樣子,偏偏這人卻恍若未覺,一切如常……

  不,祈劭辰不可能沒知覺,他是故意這麼做的。

  故意一次一次保持過去的態度,用那樣蠶食鯨吞不容置疑的姿態,再度踏入他好不容易平靜無波的世界當中……

  然後他有預感,自己……一定會再度陷落。

  「語遲?」

  還是那樣親親密密的一聲叫喚。這樣稱呼他的人很多,但唯獨這個男人咬字的音節,才能打入他心底最為柔軟的一處。溫和的陽光下,男人的黰髮好似被篩上了一層柔柔金粉,襯得他臉上笑容益發有種如水般的溫和,但炯黑的眸子底下卻是與之全然不同的炙熱──對著他。

  方語遲嘆了口氣。「隨便你。」

  說罷自己也湊過去草地上坐,上前一把揪住顧恆止的耳朵。「你們這兩個狼狽為奸的!不要以為我不知道是你一直出賣我……」

  「痛痛痛痛痛……這哪是出賣!芃芃救我!」

  「你可以再用力一點。」徐洺芃一點都不給自己老公面子,方齊菡哈哈笑,坐在她身後的勾允格也淡淡地揚唇。

  草地上六個年過三十的熟男熟女,好似在這一刻回到了無憂無慮的十七、八歲,笑笑鬧鬧,好不開心。

  莫薇亞瞥了祈劭辰一眼。「怎麼,不過來坐?」

  祈劭辰一愣,這才看見地上鋪著的蓆墊上,即便加入了方語遲,仍舊多留了一處空位。那是給他的,在他離開四年以後,他們還是輕易地空出了一個屬於他的位置。

  世界上有什麼不會失去的東西嗎?我相信有,你最好也相信。村上春樹曾在《1973年的彈珠玩具》上這麼寫著。祈劭辰感受著秋日下午微風吹拂,耳邊儘是那二十年來不曾更變的歡笑聲,他想,也許就是這個了吧。

  他一笑,走了過去。

  方語遲雖然沒給他什麼好臉色,但也沒講什麼排擠的話,顧恆止見狀,跟祈劭辰相視一笑。

  至於另一個男人,祈劭辰則是掏出名片做了簡單的自我介紹。「齊菡在某方面來說也像是我妹妹,麻煩你多照顧她了。」

  「嗯。」

  勾允格反應簡潔,反倒是方語遲有點抗議。「什麼妹妹啊……」

  祈劭辰抬眉,「難道不是?」

  果不其然,窘得方語遲好半天講不出話來。

  大家都笑了,對於這兩人能走到今天,其中困難別人不知道,他們卻都知之甚詳,所以選擇祝福而非不必要的責難。

  吃飽喝足了,方齊菡第一個站起來。「好,咱們再來一場,這一次我要使出邁向破滅的圓舞曲!」

  眾人絕倒。「妳最近到底是看了什麼東西啊……」

  此刻,天氣正好。

  當我們同在一起。


《完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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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灩

=死水一灘=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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